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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念外婆

人氣: | 時間:2022-04-03 | 發布:王珉

 寒冬已經褪去,暖春尚未到來。最怕春寒料峭之余,窗外的雨不知不覺,綿綿長長,淅淅瀝瀝,絲一般,縱橫交錯成一張思念的網。

印象中的清明,或聽祖親教誨般驅趕不去惆悵,或念鄉心眷眷般匯聚欲斷的魂。傘似乎是多余的,春雨霏霏濕了肩頭眼角,馨香的潮氣與溫暖的陽光牽引出絲絲繾綣與曖昧。擎一炷香,在外婆墳前點燃,兩旁柏樹葳蕤,煥發出蓬勃生命力。我把瘋長的野草小心翼翼地拔除,焚香叩首,虔誠禱告,燒上冥幣物品。在雨中,繚繞的煙,似乎是生與死的距離,陰陽兩界,明明滅滅。

小時候,外婆常把我抱在襁褓中,抑或背在結實的竹筐里,攜到寺廟禮佛、上市場買菜。我時常躺在她的臂彎里甜甜沉睡,從來不知道,枕著一顆小小腦袋的手的酸痛,直到現在抱著孩子睡覺,才明白這是一份沉甸甸的愛。每年除夕,外婆最疼我,有別于其他孩子,每次她都給我包大紅包。除夕夜,睡意蒙眬中,她將壓歲錢放在紅包里,壓到我的枕頭底下,一邊放,一邊念念有詞:“珉珉,壓歲錢,百歲錢,長命百歲!”

 

 


2013年除夕是外婆在世的最后一個除夕,1925年出生的她已83歲高齡,靠假牙吃飯,全身機能大不如前,但她張羅20人飯菜依舊閑不住。她說:“珉珉喜歡吃肉泥和豬尾巴,我親自操刀剁!家里添曾孫,陪我的人也多了!”她讓我們銘記慎終追遠、敦親睦族,這是傳承親情、系結血脈的亙古真理。

2013年中秋,外婆不幸罹患腦梗,下半身無法動彈地癱在床上,但神智卻異常清醒。在外地上大學的我,聽到后淚如泉涌。坐飛機趕赴醫院,見到虛弱的她,同樣眼淚漣漣地、慈祥地看著我,思念的淚噙在眼眶,我緊握手問她想吃什么,骨瘦如柴的她用力搖頭,從枕下摸出壓得已經變扁的塑料袋。不急不緩地說,她還有錢,想繼續讓我存起來,看我結婚生子,但現在等不了了……

她在醫院靜靜離去,最終被車拉走,我知道車將會把她送去哪里。外婆一生賢良溫馥,我篤信生命的輪回,她一定會在某個地方,默默地注視和保護我們全家人。那天深夜,目睹棺材里的外婆形容枯槁,我對天發誓:今后要堅強起來,努力像外婆一樣關心對自己好的人。走,是必然,送別那一刻,我心如刀割。

 

 

 

第一年,我常常夢見她,撕心裂肺,醒來,滄桑的面容有兩旺清澈的泉水照耀內心。第二年,我還是夢見她,心會無由來地酸楚。如今,很少再夢見,但她永遠根扎在心魂深處,纖塵不染。

少年不更事,來不及孝敬外婆。后來,她兩鬢斑白化為灰燼,只能淚灑墳前長跪不起。記憶中那種捧在手心的溫暖,竟已化作一抔抔黃土,再也觸碰不到。人分兩地歲月流淌,身似浮萍聚散無常,總歸黯然神傷。

 

(原載《海絲商報》2022年4月2日N4版九日山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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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簡介

王珉,廈門廣電集團記者,負責《十分關注》專題,曾負責午間晚間和一周新聞,廈門臺對外通聯。曾客座廈門兩廣播的美食電影節目;《廈門晚報》食評影評專欄。至今發表300多萬字文學作品,散見于中央省市級大報雜志。學生時代屢獲征文獎,工作后征文獲獎的有《福建日報》“逢時杯”2012年度最佳新人新作獎、廈門航空25周年二等獎、《人民公安報》警察夢一等獎、廈門公安禁毒一等獎;2015年全省電視新聞協作先進個人榮譽、《奮戰莫蘭蒂臺風特別報道》2016年廈門新聞獎電視類特別獎、廈門“輪渡八十周年征文”二等獎等。

 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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